根據《環球時報》報導，近幾個月來，德國國內圍繞如何落實歐盟人工智能（AI）監管法案《人工智能法》的討論持續升溫，各方在監管標準、創新保障等核心議題上反覆博弈。近日，德國聯邦內閣正式批准了相應的草案——《人工智能市場監管與創新促進法》，該法案不僅完成了歐盟法律的國內轉化，更基於自身產業實力定位，形成了差異化的治理路徑，為當地人工智能產業的發展劃定了邊界。

符合歐盟規定

據報導，《人工智能市場監管與創新促進法》規定，聯邦網絡局將作為德國人工智能監管的中央機構，負責監督人工智能系統開發、部署和運營的整個過程。為加強監管能力，聯邦網絡局將增設 43 個相關職位。該法案延續了歐盟《人工智能法案》的風險分類監管方法，根據人工智能應用的風險級別將其劃分為不同類型，並對高風險人工智能應用實施嚴格監管。該法案明確規定，違規者將面臨最高 3500 萬歐元或全球年收入 7% 的罰款，這與歐盟標準一致。同時，對於媒體領域的人工智能應用等特殊場景，由國家媒體監管機構負責專項監管。

除了落實歐盟指令外，德國引入此法案亦有深遠的國內戰略考量。關於法案引入的動機，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吳澤瑋分析指出，德國頒布《人工智能市場監管與創新促進法》的首要原因是落實歐盟《人工智能法案》的國內轉化，並確立聯邦網絡管理局作為中央監管機構的權威。更深層的驅動力則源於德國在維持「數位主權」上的戰略焦慮。面對中國和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主導地位，德國希望透過監管建立自身產業優勢，避免淪為技術附庸。同時，作為工業強國，德國需要建立一套適應製造業需求的AI治理框架，其定位不同於以消費科技為中心的美國模式，旨在加強工業AI應用場景中監管與創新的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該法案在嚴格監管的同時，也納入了創新支持措施，明確要求聯邦網絡局運營至少一個人工智能實踐應用實驗室，為中小型企業、初創企業和研究機構提供優先使用權，並幫助各類主體降低人工智能應用測試成本。

回應呈現差異化

該法案的推出並未引發一致的認可，德國不同主體對該法案的回應呈現出明顯的差異化趨勢。

關於該法案的國內回應與實施挑戰，吳澤瑋進一步表示，支持者認可該法案在平衡監管與促進創新方面的努力，特別是設立人工智能實踐應用實驗室並允許中小型企業優先使用的規定，被視為鼓勵創新的務實安排。批評主要集中在實施細節上，擔憂聯邦與州監管機構之間的資源分配和職責劃分可能導致執行碎片化。部分商界人士認為，法規過於嚴格，將人工智能公司變成嚴格監管的商業組織，這可能進一步導致歐洲在人工智能競爭中落後。該法案在實施過程中可能面臨的挑戰包括：多機構平行審查帶來的合規負擔、跨區域營運企業的監管協調困境，以及中小型企業在高合規成本面前的生存壓力。

儘管面臨諸多挑戰，但長遠來看，該法案將對德國人工智能產業的發展產生深遠影響。吳澤偉認為，長遠來看，該法案將促進德國人工智能產業形成「雙軌發展」格局。一方面，嚴格的監管可能會抑制部分初創企業的創新活力，特別是資源有限的中小型企業，在合規壓力下可能會延遲人工智能的應用。另一方面，創新實驗室的設立和清晰的監管指南有助於建立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工智能生態系統，並為工業人工智能應用提供一個確定性的框架。法案中強調的「數位主權」概念，與德國電信和輝達聯合建設人工智能數據中心等措施相協調，促進了本地人工智能生態系統的建設，並減少了對外部技術的依賴。最終，德國可能會在工業人工智能垂直領域形成差異化的競爭優勢，而不是在通用大模型領域與美國正面競爭。

德國此次推出的法案不僅與歐盟規則接軌，更展現其維護「數位主權」並鞏固在工業 AI 領域優勢的戰略意圖。隨著該法案的逐步落地，德國或能在工業 AI 垂直領域形成獨特的競爭力，同時為其他歐盟成員國國內 AI 監管轉型提供參考。